下山，上山——全国人大代表郑望春的“两会”行囊

三月初的大渡河大峡谷，春风吹拂，松石绿的大渡河奔涌向前。绝壁之上的雅安市汉源县永利彝族乡古路村依旧热度不减，“Z”字型骡马道上游客蜿蜒而上，生态停车场、游客服务中心忙中有序。这是这个“悬崖”村庄经历“爆火”到“长红”后的日常。

“两会”召开在即，全国人大代表、古路村党支部书记郑望春安排好村里最后几件事，整理行装，即将启程。

行囊里的牵挂——两本笔记本的“对话”

行李箱静静铺开，盛装着即将奔赴北京的郑重与期盼。

一套整洁庄重的民族服装，是大山儿女的文化印记，也是基层代表的身份荣光。一部平板，承载着履职学习、资料查阅的便捷需求。

两本笔记本，一本，有些旧了，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“家长里短”“急难愁盼”——那是骡马道上游客的一句抱怨，是火塘边老人的一声叹息，是田坎边上乡亲一个希冀的眼神。这一本，沉甸甸的，装的是乡村的心事。另一本，崭新空白。他说，这本是带去北京的。“等两会开完，我要把国家给咱们的好政策、好消息，一条一条抄回来，讲给乡亲们听。”这一本，轻飘飘的，却将要载回一个村庄的未来。

从古路村到北京，这两本笔记本的重量，将在路上完成一次交换。心事卸下，希望装满。

火塘边的“夜话”

离村前的夜晚，山风携着微雨，带来寒意。郑望春家的火塘燃了起来。

火塘暖意融融，火光映照着几张朴实而又饱经风霜的脸，郑望春与村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，彝语夹杂着汉语，你一言我一语。他告诉记者，村里老人占全村人口的五分之一，除了产业，更让他牵挂的是农村老人的看病、养老等问题。

火光跳动间，那些收集民意的瞬间涌了上来——他想起上个月，在骡马道上遇到的那几个成都来的游客：路是好走了，网络也快了，要是半道上有个歇脚喝水的地方就更安逸咯！他赶紧掏出那本旧笔记本记了下来。他想起前几日，老人们拉着他的手，说的是儿女生活的压力，是腿疼的药能不能多报销一点，是养老金能不能涨一点。他想起白天，还在产业路硬化施工现场看进度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下：抓紧，赶上今年的花椒、李子出山。

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火星跳跃。一位老人用彝语说了句什么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事后他说，老人说的是：望春，替我们给国家带个好，就说，山上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。他又补充道：从脱贫攻坚到现在，全村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已从2千元增长到2万元以上。

火光中，他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那个旧笔记本。这些声音，这些面孔，他一个都不会落下。

下山路上的“告别”

这条通往山脚的骡马道，郑望春走了几十年，出村这天，他背起行囊，走得很慢。

小吃摊主：“书记，要去北京啊？快来尝尝我炸的洋芋坨坨，还有小香猪！”沿路的摊主热情地招呼。他摆摆手，笑着叮嘱：“把你的摊子收拾干净，二维码检查好，方便游客渴了买水。”正在打扫院子的民宿老板探出头来：“书记，记得帮我们问问，那个乡村民宿有没有啥新政策！”他边走边回头，手里比划着：记着呢，记着呢！再往下走，村里唯一的咖啡店里飘来一阵香味，年轻的店主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打招呼，他笑着说：“要把服务搞好！”一路上，碰到上山的乡亲、游客，他一路回应，一路叮嘱。他说，现在已有50多个年轻人回到村里，做餐饮、开民宿、搞电商。

大渡河大峡谷雄奇壮阔，云雾缭绕，峡谷深处是奔涌的大渡河水。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路，确实不一样了。路边新装的太阳能路灯，灯杆上绘着彝族的红黄黑三色纹样，为这个“天梯”彝寨新添一抹民族风情。不远处，新修的观景平台上，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峡谷风光，旁边是新增的厕所，沿途的护栏刚刚加固过。每隔一小段路，就能看到垃圾桶……守护着这片大山的洁净。

以前，这条路是村民们“走出去”的唯一通道，每一步都写满艰辛。如今，这条路是游客们“走进来”的风景线，每一步都满怀欣喜。而他自己，正走在这条路中间，一头连着乡亲们的生计，一头连着国家的大计。

终于下到山脚，他站在骡马道的起点，转过身，抬头望向村庄的方向。隐约能看见山腰上新建的观景平台，像一个小小的逗号悬在峭壁之上。

记者问他：在看什么？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在看路。看我们古路村人走了一辈子的路，也在看去北京的路。

他隔着行李箱，摸了摸笔记本的位置，然后起身，大步向前。身后，大渡河依旧奔流不息。（汉源人大 张漪）